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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三十三 野記三(明)祝允明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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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投與之,賊取謝公而去,迄終任不復出。

    阿溪者,貴州清平衞所部苗也。本江西人,漂蕩至彼,桀驁多智數,久之,為寨主,雄視諸苗。有養子曰阿剌,膂力絕倫,能披三重甲,持二丈之鎗,兩端著刃,遇數百人與敵,刺以鎗,點地躍而起,輒三五丈,飛行稠人之上以戰,若一二丈川澗,跨越之如溝澮爾。二人謀勇相挾,由是橫行夷落,推為渠魁。觀諸酋之附近而稍弱者,歲以畜產分給而倍征其入。 (「歲以畜產分給而倍征其入」,「入」原作「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既得苗夷之利,又謀詗我之商民,經行其地者,輒誘他苗令邀劫殺掠。官司差健步往深探訪,健步必謁溪請許,溪乃要我重賄,期為剿之。健步歸報官司,從之,溪乃以素不能服之苗遠而悍者指為賊,導官軍往擊捕,於是遠苗畏憚,亦服從之。其後與我官司益狎,我凡有事, (「我凡有事」,「有」原作「百」,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就令訪處,不復閑備矣。三堂之寡廉者,皆不歲賂,溪益負恃,為惡滋甚。每交訌官、苗,使爭鬥,以收鷸蚌之利,歲輒數次。其志小則規為土官,大尤未可知也。以是清平一境,官、苗交受其害,歲無寧居。

    吾郡孔公為都憲,受命鎮廵貴州。初至,尚未知之,往往見報某地被賊劫殺官兵,某地劫殺民商,公問:「何以處之?」上下皆謂:「須屬之阿溪當治。」公言:「清平為指揮使司,諸土官、宣慰等乃命官,皆貴且眾,何以不能治軍事,更借一寨主力羈縻之徒邪?」心固疑之。漸詢諸人,人以溪凶橫,且私於監軍、總帥,言之,恐無益得禍,多不吐語。公諏咨轉力,乃得前煽亂諸狀。謀欲除之,因佯扣監軍、總帥等,皆廻護之,公益信其私黨,知不可與共事,且務决去之。乃命復自往清平,眾沮之,公不聽,獨至清平。

    復訪求部曲之良,有指揮王通,素才而端方,稱疾不蒞事。公召而禮之,因廣扣時事,通有言而不及溪。公曰:「吾聞此中事,惟阿溪大且要,爾乃不言,何也?」通不答,往復數四,竟默然。公曰:「吾所以異待而, (「吾所以異待而」,原無「異」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以為解辨大專非輩行等,今爾何以酬我?」通曰:「言之而公事且辨,則一方受福,而愚言有益,否,則公獨己耳,吾家且赤,乃當若何?」公笑言:「何用不克?」通始慷慨許諾,陳列根枝。公問:「溪所任何人,何以能通吾上官?」通曰:「彼獨藉王指揮、陳總旗二人,公必先得此二人心力,乃可濟。」公曰:「吾自能之。」通謝去。

    公候旬朔,羣將校參揖時,號於眾曰:「今急缺一廵捕官,君等悉留,前,吾自擇之。」乃徑指王曰:「可矣。」獨留之。眾出,王前,公謂之曰:「汝何以與賊通?」王驚諱之。公曰:「阿溪歲賂三堂,誰為之通,我已備知,而尚諱邪?」王悚懼不敢言。公曰:「吾今貰汝罪,推心以用汝,汝必取溪自贖,仍被醲賞,或貳或僨,則重辟不汝免矣。」王叩頭曰:「信如公言,然阿剌之猛,誰欲擒之而不可得,奈何?」公曰:「然則事遂已乎?」王曰:「當更得一年老多謀者同事,乃可。」公問誰?王曰:「無如陳總旗。」公曰:「諾,吾今授汝檄,令舉謀勇之士,帥所部兵來,有事指麾,汝則徑舉陳,與俱來。」王受令去。少之,偕陳入見。公初問之亦若問王者,陳諱駭亦若王,屢顧王,王曰:「勿諱為,吾與若事公已悉知之,第當自力以報公。」陳亦言其難狀,公曰:「而第誘之出寨,吾自有以取之。」陳言此易耳,此有鬥牛,可以此誘之出。 (土大姓畜牛,每歲時出牛對之,以拳圍牛腹,拳多則牛大,每數十拳,有至百拳者,以拳多寡為勝負也。) 乃計令以一人牽牛在野, (「乃計令以一人牽牛在野」,「令」原作「食」,據清元和祝氏本改。) 陳入寨訪溪,誘令出觀,隨遣王率勁卒伏牛旁,伺出擒之,且刻其期,遣它兵來援。并又豫繳近溪各寨,及期各以部兵同集助之。

    議定,陳受教去見溪,溪曰:「何久不來?」陳曰:「新都堂至,故不能來見老王。」 (呼溪為「老王」,剌為「小王」。) 溪曰:「都何如?」曰:「無能為耳。」溪曰:「聞在廣解捉賊,何謂無能?」陳曰:「同姓耳,非其人也。」溪曰:「賂之何如?」陳曰:「姑徐徐,何以遽舍重貨。」溪留陳食,縱談到牛事,陳曰:「適見道中牛,未審校老王家牛何似? (「未審校老王家牛何似」,「似」原作「以」,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然亦大矣,優劣未可决也。」溪曰:「寧有是乎?審爾,我當買之。」陳曰:「牛人非商販,似不可致入寨。」溪曰:「我去觀之。」陳佯曰:「何必自行。」溪奮曰:「必去,必去。」因顧剌,使俱。陳又激言曰:「新都堂在,小王豈敢去乎?」剌怒曰:「何都堂能阻阿剌足邪?」因即座以鷄卜,不吉。溪言:「吾夜夢大網,恐不利出。」陳曰:「夢網得魚,牛必屬王矣。」溪、剌乃與陳刻木, (土人與眾為事,必刻木為信。) 即俱起,三騎聯而出。至其地,視牛眇耳。溪詫樂,命酒飲。忽報廵捕官至,陳曰:「王知乎?王指揮也,盍往訪之?」溪曰:「伺彼來可。」陳曰:「寧有新官遽下訪人乎?」因勸令往,又說令去所佩刀,曰:「新武職官見刀,以為不利,是求好反惡也。」溪乃去之。既往見,王留坐,因戲謂溪、剌:「新上司按部至境,何不夙迎侍,此來何為?」溪、剌猶謂故戲,漫言拒之,王怒曰:「而戲乎?吾豈不能執汝?」溪、剌猶笑,傲。王呼伏出數百人往捉剌,剌徒手搏傷八十人,竟就擒,并溪縶之。時援兵正至,無失期,諸寨兵亦集,共圍之。公又夙命造二檻車隨王,令一得溪、剌,即囚之徑馳赴貴州,無經清平,恐其黨劫之也。於是一如公命,解至三司鞫之,論死。公臨問,皆無一語,第垂頭請死。剌語人:「吾不畏千萬人,獨畏一孔公耳。然亦不知其擒我若此易也。」中官猶為解救,公言:「吾不究君事,猶能解乎?」溪、剌死,溪有二子,篡都勻。公又令都勻官司徑擒之,悉殪焉。

    洪武中,山西都指揮郭敬,性解鍾律。以水置食器中,斟酌損益,以箸擊之,即合音調。嘗聞教坊奏登降之樂,愀然不樂,或問之,曰:「非爾所知。」

    驍騎指揮郭德成,嘗侍太祖宴內苑,既醉,免冠謝,其頂蕩然。上笑曰:「酒風漢,頭毛如此,非酒過邪?」德成曰:「臣猶厭其多,欲盡髠也。」上默然。既醒,悔悟觸犯,遂盡削其髮,被緇誦佛,乃免。

    太祖建孝陵,將遷寶誌家。祝之,不報,乃曰:「假地之半, (「假地之半」,「半」原作「伴」,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遷瘞微偏,當一日享爾一供。」乃得卜。發其坎,金棺銀槨,因函其骨。移瘞,建靈谷寺衞之,立浮屠於函上,覆以無梁甎殿,工費鉅萬。仍賜莊田三百六十所,日食其一,歲而周焉,以為永業。御製文,樹碑記績,辟歷震其碑,再樹再擊。上曰:「碑文再擊,不欲謂吾記績耳。」乃寢不樹。

    太宗偶問宋指揮晟有子無?宋對有二子, (琥、瑛。) 上令:「帶來我看。」晟引入見,上喜曰:「都好。」即命三公主、四公主同下降,兄弟並為都尉。一日,晟從外歸,二子迎侍,晟醉,大喜,撫二子曰:「吾家受恩深矣,父腰金,子腰玉。」時二主在屏後聞之。後見上,偶語及之,上曰:「渠要玉帶耳。」無幾,命守寧夏,以功擢都督,薦至封侯西寧。

    太祖時,整容匠杜某專事上梳櫛修甲。一日,上見其以手足甲用佳紙裹而懷之,上問:「將何處去?」杜對曰:「聖體之遺,豈敢狼籍,將歸謹藏之。」上曰:「汝何詐邪?前後吾指甲安在?」杜對:「見藏奉於家。」上留杜,命人往取甲,其家人從佛閣上取之,以朱匣盛頓,香燭供其前。比奏,上大喜,謂其誠謹知禮,即命為太常卿。後卒,葬於某山。及宋西寧之喪,卜地其旁,欲并購其壤,以啟於朝,不可。今西寧塋側一路山,即是。猶有表題曰「太常卿杜公之墓」。

    太祖進膳有髮,召問光祿寺官,對曰:「非髮也,龍鬚也。」因即捋鬚, (「因即捋鬚」,「捋」原作「將一」二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得一二莖,遂叱去,不復問。

    洪武間,憲典火烈,期以止辟。刑部郎袁凱,上久欲除之。一日,忽問凱:「有某犯法,朕將誅之,而太子輒欲宥之,何也?」凱對曰:「陛下欲殺之者,法之正;太子欲生之者,心之慈也。」上含怒,口誦「法之正,心之慈」二語,再四不止,已而,叱出。凱知不免矣,即日佯狂,顛繆百端,或搏麵煎炙如犬穢狀,家人潛布諸塗,輒自拾啖之。既久,人以為真狂,上聞,乃置之。

    又某御史,松人也,偽為瞽, (「偽為瞽」,「偽」原作「偶」,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雖家人不知之,其婦遂與同居校尉通。一旦,尉自其室出,履錯然有聲,御史了了,偽問婦:「何聲?」婦曰:「猫跳下樓耳。」御史曰:「諾。」遂亦終免。及後朝時,已老,歸鄉,目以稍稍稱愈。或日,與婦競,婦喧辨,御史曰:「記得猫兒跳否?」婦悟,即自經。

    國初,疏牘奏御上,一覽即送東宮,令參決,以觀才識鑒。稍後,遂定制,凡章奏必以副封啟東朝,與實封同進。

    洪武中,御史與校尉同居官舍,重屋,御史在上,尉在下,欲其互相察糾也。

    洪武中,京師有校尉與鄰婦通。一晨,校瞰夫出,即入門登床,夫復歸,校伏床下。婦問夫曰:「何故復回?」夫曰:「見天寒,思爾熱寢,足露衾外,恐汝傷冷,來添被耳。」乃加覆而去。校忽念彼愛妻至此,乃忍負之,即取佩刀殺婦而去。有賣菜翁常供蔬婦家,至是入門,見無人即出,鄰人執以聞官。翁不能明誣狀,獄成。將棄市,校出呼曰:「某人妻是我殺之,奈何要他人償命乎?」遂白監决者,欲面奏。監者引見,校奏曰:「此婦實與臣通,其日臣聞其夫語云云,因念此婦忍負其夫,臣在床下一時義氣發作,就殺之,臣不敢欺,願賜臣死。」上嘆曰:「殺一不義,生一無辜,可嘉也。」即釋之。

    洪武中,歐陽都尉挾四妓飲,事覺,逮妓急,妓分必死,大毀其貌以往。一老胥謂曰:「予我千金,能免爾死。」妓予之半。胥曰:「上位神聖,寧不知若曹之侈肆?慎不可欺,當如常貌,更加飾耳。」妓曰:「何如?」曰:「須沐浴靚潔,以脂粉香澤治面與身,令香遠徹而肌理妍艷之極。首飾衣裝,悉以金寶錦繡,雖裹服褻裾,不可以寸素間之,務窮盡妖麗,能奪目蕩心則可,弟如此, (「弟如此」,「弟」原作「等」,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無伺它術。問其詞曰,一味哀呼而已。」妓從之。比見上,上令自陳,妓無一言。上顧左右曰:「挪起殺了。」妓解衣就縛,自外及內,備極華爛繒綵,珍貝堆積滿地,照耀左右。至裸體,膚肉如玉,香聞遠近。上曰:「這箇小妮子,使我見也當惑了,那廝可知哩。」 (「那厮可知哩」,「哩」原作「你」,據清元和祝氏本改。) 即叱放之。

    藍都督玉,始以常開平妻弟從征,累功至大將,所向多克捷。素狼愎不學,恃功暴橫,莊奴假子數千。嘗奪民田,民訴之御史,玉執御史,箠而逐之。征北還,私載無算。比度喜峰關,關吏以夜不即納,玉毀關而入。上聞之,怒,會有言其私元主妃,上詰責之,玉不為意。每侍上坐飲宴,容止傲慢。總兵在外,專黜陟刑罰,至違詔出師。屬征西歸,意望進爵,時已封凉國公,上命為太傅,玉攘袂曰:「我當為太師,何太傅也?」及奏事,上不從。玉退曰:「上疑我也。」遂謀反,密召故。 (「故」字后脫去「部曲,令收集士卒家奴伏甲為變。將發,為錦衣衛士蔣瓛上告,捕訊伏誅。連坐者鶴慶侯張翼、普定侯陳垣(桓)、景川侯曹震、舳艫侯朱壽、東莞伯何榮、都有(督)黃路(恪)、吏部尚書詹徽、侍郎傅女文,洪武二十六年二月乙酉也。」一段,此據清元和祝氏本補錄。)

    後一日,天禧寺浮圖災。 (即古長于寺。) 有司入奏,上命兵馬督人遙衞於外,令勿救火。寺既燼,命盡取其灰投于江,即其地鼎建大剎, (「即某地鼎建大剎」,原無「地」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立塔十三重,賜名大報恩寺,雄麗甲海內焉。

    太宗皇帝一夕夢服緋七人上謁。翼日,銓曹引進士七人奏擬某官,皆如格七、八品。上以符所夢,謂冢宰曰:「五品以上服緋方面官闕幾人,速省檢以來。」尚書上其數,上即命注授七人。中有布政一,吾鄉陳公祚得河南參議。

    陳僉憲祚疏勸宣廟讀大學衍義,上怒,自批其奏曰:「你道我不讀書,我是怎麼來做皇帝?」遂下獄,父母、兄弟、妻子、娣姪,凡男子悉固禁,婦女下浣衣局,凡七年。英廟踐祚,釋之。幼女出時,方七歲,不能名六畜。公剛勁絕類,後復屢諫, (「後復屢諫」,原無「後復」二字,「諫」原作「課」,皆據明歷代小史本補、改。) 瀕死,詳具別籍。

    宣宗召吾鄉欽院判言:「欽謙,汝江南人惺惺,朕欲用某藥,可製與我。」謙對不解。上曰:「與酒飯喫。」乃出。如是凡數次。上曰:「何其吝乎!」謙曰:「臣以醫受陛下官祿,先聖先賢醫道者,無此等書,臣實不解。」上怒,命數力士以旃席囊其頭,持去,及出朝,無一人知者。家中失謙,問之太醫院,不知,訪諸朝市,皆不知所在。諸省部大臣潛為訪之,一獄卒言知狀,扣之,曰:「今在錦衣獄,以四鐵繩縶之,加以三木,與陳祚同處極幽冷一室中。」家人不敢白,亦不敢通問,久之,釋出。

    有李校尉者,口奏:宣宗爺爺詔求直言,臣不解文字,只口奏二事,其一云云,其二陳符乃奄人,爺爺賜與二宮人何所用?直言只此二事為大。上大怒,命割其舌。行刑者即它校尉也,少削其尖,不大去之。上令持去,餓七日來說。既入獄,諸校更以肉餌啖之。七日,奏李不死,上令再餓七日,校啖之如初。又七日,奏不死,上曰:「豈神仙乎?」放之。既出,人遂號「李神仙」。

    宣宗幸某官第,就宴,家人供事,有女甚美,行酒左右,上悅之,然稚齒,未可進御。上謂曰:「爾要東西與我說。」又曰:「先與爾頭面。」眷戀久之而去。明日,賜金玉珠寶首飾各一秤。又數日,語近璫曰:「向見某家食器皆銅,何其貧邪!」又賜金銀飲食器甚夥,價數千緡。明年,上崩,此女竟不入宮。

    正統末,京師旱,街巷小兒為土龍禱雨,拜而歌曰:「雨帝雨帝,城隍土地。雨若再來,還我土地。」成羣譟呼,不知所起。未幾,有監國即位之事,繼又有復辟之舉。說者謂雨帝者,與帝;城隍者,郕王;再來還土地,復辟也,以謠為有徵也。

    成化某年進士放榜,有南昌龍騰霄,上曰:「龍而騰霄,是飛龍在天也。」命更名。

    成化未,上病,舌澀,朝臣讀奏,答旨多以「是」字,而尤弗便。鴻臚卿施純請以「照例」二字代之,上喜,擢為大宗伯,時號「兩字尚書」。施,京師人,體貌豐偉,音吐洪亮,詞語莊整,班行中可觀。其內子亦京師人,貌甚端麗。一日,同諸命婦朝兩宮,內廷嬪御,色亦鮮儷,咸屬目焉。太后命之前,問夫人誰氏?對曰:「妾禮部尚書施純妻也。」太后賜鈔,諦視久之,顧左右寺人曰:「向者東朝選妃,何不及此人?」又顧謂曰:「夫人向後不必更入朝也。」

    尚書楊公翥,厚德冠一時,鄉邦傳誦其事甚多。如鄰家搆舍,侵其桷, (「侵其桷」,「侵」原作「優」,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溜墜其庭,公不問,曰:「晴日多,雨日少也。」又或侵其址,公有「普天之下皆王土,再過些些也不妨」之句。又以鄰翁生兒,恐乘驢驚之,賣驢徒行等,紀載已多。又聞其先墓前碑,為數田兒戲推仆,墓人奔告,公曰:「傷兒乎?」曰:「否。」曰:「幸矣,語諸兒家善護兒,毋驚之。」

    尤參議先生文度,惇厚莊介,鄉國模範,亦多紀載者。游學時,行委巷,一姝遙迎之,將獻笑,先生趨避之,更不由是塗也。

    予姨夫蔣君廷貴應試,經行教坊,羣婢挾擁,蔣不一顧,妓挪揄,引其裾,蔣絕裾去,亦不怒。吳文定公在吏部時,以喪歸,適其第西偏一曲巷, (「適其第西偏一曲巷」,原無「巷」字,據清元和祝氏本補。) 諸淫嫗奔避。公語騶從,彼亦貧迫不得已耳,吾既未能濟而革之,亦沮彼糊口計,命廻車迂行而東,戒勿由此。

    盛寅先生嘗夜夢有寄椒於家者久矣,急欲椒,遂私發用之。寤而深自訟曰:「豈素日義心不明,以致此邪?」迄不能寐,坐以待旦。

    陳檢討繼,幼孤,母節婦,守義甚堅。教公嚴篤,郡邑上其事,朝命廵按御史廉覈之。御史既得狀,復微行至其鄰家樓上潛窺之,節婦方率子灌園,節婦前行,檢討抱盎從之,步趨整肅如朝廷然。已而,同灌。少頃,節婦入內,久之,手持茶二甌來。檢討遙望見,遽擲盎趨迎至前,跪,兩手捧一甌而起,飲之。御史不覺動容稱歎,即以上奏,旌表門閭。

    永新劉某,行業端茂。永樂戊子,領鄉薦會試下第,道遇洚水,一女子未沒號救,劉命援之登舟,附載以歸,道中皎然不涅。逮家,婦問曰:「買妾乎?」劉告之故。婦扣女,女言本富族,今舉室葬魚腹矣,感君有再生恩,請執婢役以報。劉曰:「惡有是?吾乃猶能返汝。」立命人送之還,至則茫茫大川耳,親識皆絕形迹,復載來。劉命婦善視,伺為覔婿歸之,婦曰:「渠已無家,吾亦無後,君非搆意室之,即使從人,未必勝君,殆亦天作之合,其留侍巾櫛。」劉固不可。知者諭勸再四,久之,乃處二室。既而,生二子,長即大宗伯文安公定之,次布政參議寅之也。

    孫御史鼎,吉安人。天順初,提學南畿,生徒誠服。所歷戒毋候迓,舟行近學舍傍,數夫肩小輿猝入,人無知者。師弟子既集,便令闔門試之,試文不以完篇,破題數首,隨閱隨差次之。比畢,諸生猶在堂,而已發文案。私請自無所入,有過者未始輕罰,惟自訟,格其心,而大戾者必黜。一日,庭中橘熟,命摘與諸士同啖之,人一枚。 (「人一枚」,原無「人」字,據明歷代小史本補。) 一士輒取二枚, (「一士輒取三枚」,原無「一」字,據明歷代小史本補。) 問之,曰:「將遺母孫。」大稱賞,令摘益予之。其後乃得天台陳選及福建陳琳, (「其後乃得天台陳選及福建陳琳」,原無「選」后五字,據清元和祝氏本補。) 大略相似,二君江南士人人能誦之。

    太祖留神學校冑監,教術尤為嚴密,司成亦多得人。今多稱李公時勉,以耳目相及,又其忠節震灼爾。

    英宗以來,道學稱薛文清公,後來如吳與弼、陳獻章輩;博學有山西石宗,人鮮知,後稱丘相等;文學楊文貞公,後稱徐武功等;政事兵刑等,各有名世,不可悉述而評,且有所不敢也。即此所徵,道學惟文清誠為之,餘亦不暇方人也。要之,祖宗時人物不樹門戶而各臻其極,千載自有律度量衡,獨忠義之節,前後所出者,扶植宇宙,萬古一日耳。 (此舊作跋語,以頗近紀事,故筆之。)

    景泰中,劉學士儼典北畿秋試,取江陰徐泰為解首。泰本富室,或以為有私,高閣老乃請覆試,上不可。比泰等赴禮闈,中旨特召北畿五經魁士入禁中覆試。陳閣老徐步觀五士文章,至泰,微言曰:「仍應以此卷為首。」亦不知其識泰否也。比拆封,其次一與原第符合,乃仍賜泰為解元。劉公初大不平,欲扣閽力辯,迨覆試乃已。後劉沒,有司議謚,亦以此專謚曰「文介」焉。初,高之請,以于尚書、王都御史二子不第,乘此為之地耳。既而,朝廷徇其意,特命以二子登科,時目為欽賜舉人。

    舊制,生員以貢舉入監,巾襴無所變, (「巾襴無所變」,「巾」原作「中」,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直至殿試選授後,方易命服。洪武中,嘗許監生戴遮陰帽,遂因私戴之。洪熙中,貢士入朝,上問:「此着藍衣者何人?」左右對:「監生。」上曰:「教着青衣好看。」乃易青袍迄今。 (「乃易青袍迄今」,原無「乃」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王尚書恕在吏部,有欲請歷事附選監生服冠帶者以咨於王,王曰:「秀才在諸司,惟此衣巾易便,稍可禮待,若冠帶,則與承差辦事官何異?任其趨走於前而禮貌無少別,所損乃大矣。」乃止。近南京有司亦草疏,謂吏胥在選,即以冠帶,况儒生乎?欲行,亦有沮而寢。

    倪文毅公,頎躬廣頳,美如冠玉,腹大十圍,軆有四乳,儀觀表揭百僚。為宗伯,定廟祀。為冢宰,公正剛方,權倖不敢干,未久而卒,譽充朝野。初,厥考文僖公在翰林,銜命祀北岳。其配姚夫人夢緋袍神人入室,語之曰:「吾知汝無子,鑒汝夫齋祀之誠,今以此子乞汝。」因指捧香合童子示之。乃寤,果得文毅,文禧因以岳名之。 (文毅但無陰,故無子。 (「故無子」,原無「故」字,據清元和祝氏本補。) )

    徐文靖公少學時,性甚沉靜,言動不苟。嘗效古人以二瓶貯黃黑豆,每舉一善,念道:「一善言行一善事。」投一黃豆,不善者,以黑為。始黑多黃甚少,漸積參半,久之,黃者乃多。云平生如是,雖貴不輟。

    吳文定公,忠信弘厚,天性學力,天成全德,不可勝紀,漫志耳目小端一二。未達時,家應織人役,徵擾百狀,公見重於有司,其父亦長者,不以有公怠事。或當苛甚時,稍謂公:「盍一白之上官?」公曰:「譬我不作秀才,亦已矣。」 (「亦已矣」,原作「亦已而已矣」,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乃潛入金胥徒輩,以寬其事,父不知也。里儇子以私憾公,伺夫人出,隨詈公於車旁,從人欲較,公召戒勿應而已。又刓去公所為郡學碑刻名,上官追究。公曰:「吾文誠不足存,幸無,校官重刻而已。」縣官矯激束縛公家人,固無所可罪,至事公, (「至事公」,「事」原作「是」,據明歷代小史本改。) 禮儀亦矯而簡慢,公殊不介意。縣官述職,公正佐吏部,冢宰欲出此令,問公,公曰:「謂之最,固非公,以黜,則亦未至爾。」冢宰即從之,而遷佐別郡。 (「而遷佐別郡」,「而」原作「西」,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祥符民袁海,景泰初從募戍邊。母病於家,婦徐氏刲股餌之,即愈。後復病,婦禱於空,祈玄帝祐之,願進香武當以謝。姑即夢神予丹藥一粒,吞之,既寐,復愈。及夫還,語之故,夫與母、妻偕往至南巖宮。徐始言向姑危切時,妾實請捐軀代,故今當如約,姑與夫愕然,方止之,宛轉已不見。徐乃潛至飛昇臺傍,投身萬仞之崖,留鞵崖畔,以示覔者。眾覔不獲,見鞵始悟,慟而已。俄而,母與夫持香上金殿,遙見一人在殿下拜禮,即之,徐也。駭問之,徐言方隕軀而下,忽若眾擁持之,不覺已在此也,遂同歸。其孝感明烈如此。

    洪武、永樂之間,蘇郡人有為嘉定縣吏者,郡中一人以事詿誤,至縣潛白吏,求助直之,吏曰:「今上自郡守,下至縣首領官,皆廉公奉法,吾曹亦革心戒謹,豈敢私出入文牘邪?然若事既直,第公聽之,决無枉理。」鄉人如教,果獲伸雪。感吏情,以米二石餽之,吏固卻,久之,此人竟不肯已。吏曰:「我以鄉曲故,為君受一斛。」鄉人別去後半載,吏假歸,以原粟奉鄉人之母,曰:「此君兒向寄我處,今以還母。」

    【趙子富點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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