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门人薛侃录

首页书架加入书签返回目录

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更新超快的免费小说APP

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添加到主屏幕

请点击,然后点击“添加到主屏幕”

;又曰:“我此论学,是无中生有的工夫。诸公须要信得及,只是立志。学者一念为善之志,如树之种,但勿助②勿忘,只管培植将去。自然日夜滋长,生气日完,枝叶日茂。树初生时,便抽繁枝,亦须刊③落,然后根干能大。初学时亦然。故立志贵专一。”

    【注释】

    ①凡百:概括意,所有、一切。

    ②助:揠苗助长,指急于求成。

    ③刊:砍削。

    【译文】

    “种树要对树根培土养护,修养德性要对自心善加养护。希望树生得高大,一定要在开始生长时剔除其多余的枝干;希望德性盛大,一定要在开始时去除对外物的喜好。比如说喜好诗文,那么精神就会逐渐转移到诗文上。所有对外物的喜好都是这样。”

    又说:“我在这里讲述的是怎样下无中生有的功夫。各位需要相信的,只是立志。学者存有一丝向善之心,就像埋下树的种子,只要不揠苗助长,不置之不理,只要培植下去,自然日渐增长,生机日渐充沛,枝叶日渐茂盛。树刚生长时,抽出分的枝余的叶,也都要削掉,然后主干才能长高。开始学习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立志贵在专一。”

    【原文】

    因①论先生之门,某人在涵养上用功,某人在识见上用功。

    先生曰:“专涵养者,日见其不足。专识见者,日见其有余。日不足者,日有余矣。日有余者,日不足矣。”

    【注释】

    ①因:因便,顺便。

    【译文】

    顺便谈到了先生的门人,说某人在涵养用功,某人在识见用功。

    先生说:“专注于涵养的,会日渐看到自己的不足。专注于识见的,会日渐看到自己的收益。日渐看到自己不足的,会日渐获得收益。日渐看到自己收益的,会日渐认识自己的不足。”

    【原文】

    梁日孚①问:“居敬穷理②是两事,先生以为一事,何如?”

    先生曰:“天地间只有此一事,安有两事?若论万殊,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又何止两?公且道居敬是如何?穷理是如何?”

    曰:“居敬是存养工夫,穷理是穷事物之理。”

    曰:“存养个甚?”

    曰:“是存养此心之天理。”

    曰:“如此亦只是穷理矣。”

    曰:“且道如何穷事物之理?”

    曰:“如事亲,便要穷孝之理;事君,便要穷忠之理。”

    曰:“忠与孝之理,在君亲身上?在自己心上?若在自己心上,亦只是穷此心之理矣。且道如何是敬?”

    曰:“只是主一③。”

    “如何是主一?”

    曰:“如读书,便一心在读书上;接事,便一心在接事上。”

    曰:“如此则饮酒便一心在饮酒上,好色便一心在好色上。却是逐物④,成甚居敬功夫?”

    日孚请问。曰:“一者,天理。主一是一心在天理上。若只知主一,不知一即是理,有事时便是逐物,无事时便是着空⑤。惟其有事无事,一心皆在天理上用功,所以居敬亦即是穷理。就穷理专一处说,便谓之居敬。就居敬精密处说,便谓之穷理。却不是居敬了,别有个心穷理。穷理时,别有个心居敬。名虽不同,功夫只是一事。就如《易》言‘敬以直内,义以方外⑥’,敬即是无事时义,义即是有事时敬,两句合说一件。如孔子言‘修己以敬⑦’,即不须言义。孟子言集义⑧,即不须言敬。会得时,横说竖说,工夫总是一般。若泥文逐句,不识本领,即支离决裂,工夫都无下落。”

    问:“穷理何以即是尽性⑨?”

    曰:“心之体,性也,性即理也。穷仁之理,真要仁极仁。穷义之理,真要义极义。仁义只是吾性,故穷理即是尽性。如孟子说‘充其恻隐之心,至仁不可胜用’,这便是穷理工夫。”

    日孚曰:“先儒谓‘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⑩’,如何?”

    先生曰:“夫我则不暇,公且先去理会自己性情,须能尽人之性,然后能尽物之性。”

    日孚悚然有悟。

    【注释】

    ①梁日孚:梁焯,字日孚,广东南海人,王守仁门人。

    ②居敬穷理:保持谨慎敬重态度,穷究万物之理。语出朱熹《朱子语类》:“学者工夫,惟在居敬穷理二理。”

    ③主一:专心,专一。

    ④逐物:追求外物。

    ⑤着空:“着空相”,沉溺于空想。

    ⑥敬以直内,义以方外:用敬端正内心,用义规范行为。语出《易经·坤卦·文言》:“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所行也。”

    ⑦修己以敬:用谨慎恭敬的态度修养自身。语出《论语·宪问》:“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

    ⑧集义:行为合乎道义,指积善。语出《孟子·公孙丑上》:“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⑨“穷理”句:语出《易经·说卦》:“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⑩“一草”二句:语出《二程遗书》卷十八:“一草一木皆有理,须是察。”

    【译文】

    梁焯问:“居敬穷理是两件事,先生认为是一件事,这是为什么?”

    先生说:“世上只有这一件事,怎么会是两件?如果说万物之间有差异,那么礼仪成百,威仪上千,又何止两件?你试着说居敬是怎样的?穷理是怎样的?”

    梁焯说:“居敬是存养自心的功夫,穷理是穷究万物之理。”

    先生问:“存养的是什么?”

    梁焯答:“存养的是自心的天理。”

    先生说:“这样的话也还是穷究事理。”

    先生又问:“再试着说说怎样才是穷究事理?”

    梁焯说:“比如说事奉双亲,就要穷究孝道之理;事奉君主,就要穷究忠信之理。”

    先生说:“忠孝之理,在君主和双亲身上?在自己心中?如果是在自己心中,也还是穷究自心之理。再试着说说什么是敬?”

    梁焯说:“就是专一。”

    “怎样是专一?”

    梁焯说:“譬如说读书,就一心专注读书;做事,就一心专注做事。”

    先生说:“这样的话那么喝酒就一心专注于喝酒,好色就一心专注于美色。这却成了追求外物,哪里是居敬的功夫?”

    梁焯便向先生请教。先生说:“所谓‘一’,就是天理。专一是一心放在天理上。如果只知专一,却不知道‘一’就是天理,有事时就成了追求外物,无事时就陷于空想。只有无论有事无事,一心在天理上下功夫,这样居敬就是穷理。从穷理的专一方面看,就可以称之为居敬。从居敬的精密方面看,就可以称之为穷理。而不是在居敬的时候,还另外有穷理之心。穷理的时候,还另外有个居敬之心。称呼虽然不同,所下的是同一个功夫。就像《易经》所说‘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居敬是无事时的义,义就是有事时的敬,两句合起来是在说一件事。就像孔子所说‘修己以敬’,就不用再说义。孟子说集义,就不用再说敬。领会这点之后,无论怎样说,所下的功夫是一样的。如果拘泥于书本,而不知道根本问题,就会支离破碎,使功夫无处可下。”

    梁焯问:“为什么说穷理就是尽性呢?”

    先生说:“心的根本,就是性,性就是理。穷究仁的理,就当真要探求仁,并要探求到极致。穷究义的理,就当真要探求义,并要探求到极致。仁义都只是我的本性,所以说穷理就是尽性。就像孟子说的‘充其恻隐之心,至仁不可胜用’,这就是穷理的功夫。”

    梁焯说:“前代的大儒说‘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这是为什么?”

    先生说:“我倒是没有这种闲暇,你要先去体会自己的性情,必须穷究人的本性,之后才能穷究万物的本性。”

    梁焯幡然醒悟。

    【原文】

    惟乾①问:“知如何是心之本体?”

    先生曰:“知是理之灵处,就其主宰处说便谓之心,就其禀赋处说便谓之性。孩提②之童,无不知爱其亲,无不知敬其兄。只是这个灵能不为私欲遮隔,充拓得尽,便完全是他本体,便与天地合德。自圣人以下,不能无蔽,故须格物以致其知。”

    伤指自悲

    范宣幼年时,有一次在后园中挑菜,误伤了手指,便伤心地大哭起来。有人问:“很痛吗?”范宣回答说:“不是因为痛,身体发肤都是父母给的,不应该毁伤,现在不小心伤了,有违孝道,因此才哭。”

    【注释】

    ①惟乾:冀元亨,字惟乾,湖南武陵(今常德)人,王守仁弟子。

    ②孩提:两三岁的儿童,指幼儿期。

    【译文】

    冀元亨问:“为什么说知是心的本体?”

    先生说:“知是理的灵性所在,从其主宰方面说,就称之为心,从其秉性天赋上说,就称之为性。两三岁的幼童,没有不知道爱自己双亲的,没有不知道敬重自己兄长的。因为这灵性还没有为私欲所遮蔽、阻隔,若彻底地发展充实,就完全成为其本体,就能与天地之德合而为一。从圣人以下,没有人能够不被私欲蒙蔽,所以需要通过格物来获得良知。”

    【原文】

    守衡①问:“《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工夫只是格物修齐治平②,只诚意尽矣。又有正心之功,有所忿懥好乐③,则不得其正。何也?”

    先生曰:“此要自思得之。知此则知未发之中矣。”

    守衡再三请。

    曰:“为学工夫有浅深,初时若不着实用意去好善恶恶,如何能为善去恶?这着实用意,便是诚意。然不知心之本体原无一物,一向着意去好善恶恶,便又多了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大公。《书》所谓‘无有作好作恶④’,方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诚意工夫,里面体当自家心体,常要鉴空衡平⑤,这便是未发之中。”

    【注释】

    ①守衡:姓名、事迹均不详。

    ②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语出《大学》:“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③忿懥好乐:怨恨和喜好。语出《大学》:“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

    ④无有作好作恶:语出《尚书·洪范》:“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

    ⑤鉴空衡平:指内心空明平和。语出朱熹《大学或问》:“人之一心,湛然虚明,如鉴之空,如衡之平,以为一身之主者,固其真体之本然。”

    【译文】

    守衡问:“《大学》中所说的功夫就是诚意。诚意的功夫就是格物、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只要用诚意概括就够了。另外还有正心的功夫,有所怨恨和喜好,心就不能中正。这是为什么呢?”

    先生说:“这需要自己思考才能领悟。领悟了这一点就知道什么是未发之中了。”

    守衡再三请教。

    先生说:“为学的功夫有深浅之分,初学时如果不切实专心为善去恶,怎么能做到为善去恶?这切实专心就是诚意。但是还不了解心的根本原本是无物的,一心专注于为善去恶,就又多了一分执着,就不是廓然大公了。《尚书》所说的‘无有作好作恶’才是根本。所以说,有所怨恨和喜好,自心就做不到中正。正心只是诚意体悟端正自心的功夫,要经常保持空灵,使之平衡,这就是未发之中了。”

    【原文】

    正之①问曰:“戒惧②是己所不知时工夫,慎独③是己所独知时工夫,此说如何?”

    先生曰:“只是一个工夫。无事时固是独知,有事时亦是独知。人若不知于此独知之地用力,只在人所共知处用功,便是作伪,便是‘见君子而后厌然④’。此独知处便是诚的萌芽。此处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一是百是,一错百错,正是王霸、义利、诚伪、善恶界头⑤。于此一立立定,便是端本澄源,便是立诚。古人许多诚身的工夫,精神命脉,全体只在此处。真是莫见莫显,无时无处,无终无始,只是此个工夫。今若又分戒惧为己所不知,即工夫便支离,便有间断。既戒惧,即是知。己若不知,是谁戒惧?如此见解,便要流入断灭、禅定⑥。”

    曰:“不论善念恶念,更无虚假。则独知之地,更无无念⑦时邪?”

    曰:“戒惧亦是念。戒惧之念,无时可息。若戒惧之心稍有不存,不是昏聩,便已流入恶念。自朝至暮,自少至老,若要无念,即是己不知。此除是昏睡,除是槁木死灰。”

    【注释】

    ①正之:黄宏纲,字正之,江西雩都(今于都县)人,王守仁弟子。

    ②戒惧:警戒恐惧,见《中庸》:“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③慎独:独处之中谨慎不苟。

    ④“见君子”句:指小人见到君子所为就会想掩藏自己做坏事的形迹。语出《大学》:“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⑤界头:分界点。

    ⑥断灭、禅定:二者均为佛教术语,此指空想。断灭,舍离六尘而进行修行。禅定,通过入定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⑦无念:佛教术语,指舍弃在认知过程中个人所下的判断,回归本来面目。

    【译文】

    黄宏纲问:“戒惧是自己不知时的功夫,慎独是自己知道时的功夫,这种说法怎样?”

    先生说:“都只是一种功夫。没有事时固然是独知,有事的时候也是独知。学者如果不知道在这独知上下功夫,只在人所共知的地方下功夫,就是作伪,就是‘见君子而后厌然’。这独知就是诚意的萌芽。这里无论善恶,都没有虚假。一对百对,一错百错,这是王道与霸道、义与利、诚与伪、善与恶的交界点。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是端正根本、澄清源头,就是立诚。古人很多诚身的功夫,以及精神命脉,都在这里。真正是不见不显,无时无处,无始无终,都只在这个功夫上。现在如果把戒惧分离出来,当成自己不知时的功夫,那么功夫就会支离破碎,就会中断。既然有了戒惧,那就是知。自己如果不知,那么是谁戒惧?这样的见解就难免沦为凭空臆想了。”

    黄宏纲问:“无论善恶,都没有虚假。那么独知的时候,也没有无念吗?”

    先生说:“戒惧也是念。戒惧的念,是没有什么时候会停息的。如果戒惧之心稍有差错,那么不是不明是非,就是已经沦为恶念。从早到晚,从年少到年老,如果没有此念,就是自己不知。除非是人在昏睡,除非是心如枯木死灰。”

    【原文】

    志道①问:“荀子云:‘养心莫善于诚②。’先儒非之③,何也?”

    先生曰:“此亦未可便以为非。‘诚’字有以工夫说者。诚是心之本体,求复其本体,便是思诚的工夫。明道说‘以诚敬存之’④,亦是此意。《大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荀子之言固多病,然不可一例吹毛求疵。大凡看人言语,若先有个意见,便有过当⑤处。‘为富不仁⑥’之言,孟子有取于阳虎⑦。此便见圣贤大公之心。”

    【注释】

    ①志道:姓名及生平不详。

    ②“养心”句:君子修养自心,没有什么比诚意更重要的了。语出《荀子·不苟》:“君子养心莫善于诚。致诚则无他事矣,惟仁之为守,惟义之为行。”

    ③先儒非之:典出《二程遗书》卷二:“荀子言‘养心莫善于诚’,既诚矣,又何养?此已不识诚,又不知所以养。”

    ④明道:程颢,人称明道先生。以诚敬存之:语出《二程遗书》卷二:“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知信,皆仁也,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

    ⑤过当:失当,过分。

    ⑥为富不仁:语出《孟子·滕文公上》:“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

    ⑦阳虎:又名阳货,春秋时鲁国人,季氏家臣,被孔子称为“乱臣贼子”。

    【译文】

    志道问:“荀子说:‘养心莫善于诚。’程氏兄弟对此有非议,为什么呢?”

    先生说:“这一说法不能轻易就否定。有人从下功夫的角度理解‘诚’。诚是心的本体,返回来追求本体,就是思诚的功夫。明道先生程颢说的‘以诚敬存之’,也是这个意思。《大学》里说‘欲正其心,先诚其意’。荀子的观点固然有很多问题,但是不能一概吹毛求疵。大凡观察一个人的言语,如果带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就会有失当的地方。‘为富不仁’这句话,是孟子引用阳虎的。由此可见圣贤是具有公正无私之心的。”

    【原文】

    萧惠①问:“己私难克,奈何?”

    先生曰:“将汝己私来替汝克。”

    又曰:“人须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能克己,方能成己。”

    萧惠曰:“惠亦颇有为己之心,不知缘何不能克己?”

    先生曰:“且说汝有为己之心是如何。”

    惠良久曰:“惠亦一心要做好人,便自谓颇有为己之心。今思之,看来亦只是为得个躯壳的己,不曾为个真己。”

    先生曰:“真己何曾离着躯壳?恐汝连那躯壳的己也不曾为。且道汝所谓躯壳的己,岂不是耳目口鼻四肢?”

    惠曰:“正是为此,目便要色,耳便要声,口便要味,四肢便要逸乐,所以不能克。”

    先生曰:“美色令人目盲,美声令人耳聋,美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发狂②。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岂得是为汝耳目口鼻四肢?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时,便须思量耳如何听,目如何视,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方才成得个耳目口鼻四肢。这个才是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汝今终日向外驰求,为名为利这都是为着躯壳外面的物事。汝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要非礼勿视听言动时,岂是汝之耳目口鼻四肢自能勿视听言动?须由汝心。这视听言动,皆是汝心。汝心之视发窍于目,汝心之听发窍于耳,汝心之言发窍于口,汝心之动发窍于四肢。若无汝心,便无耳目口鼻。所谓汝心,亦不专是那一团血肉。若是那一团血肉,如今已死的人,那一团血肉还在,缘何不能视听言动?所谓汝心,却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个便是性,便是天理。有这个性,才能生这性之生理③,便谓之仁。这性之生理,发在目便会视,发在耳便会听,发在口便会言,发在四肢便会动,都只是那天理发生,以其主宰一身,故谓之心。这心之本体,原只是个天理,原无非礼④,这个便是汝之真己。这个真己,是躯壳的主宰。若无真己,便无躯壳。真是有之即生,无之即死。汝若真为那个躯壳的己,必须用着这个真己,便须常常保守着这个真己的本体。戒惧不睹,恐惧不闻,惟恐亏损了他一些,才有一毫非礼萌动,便如刀割,如针刺,忍耐不过。必须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是有为己之心,方能克己。汝今正是认贼作子⑤,缘何却说有为己之心,不能克己?”

    【注释】

    ①萧惠:姓名及生平不详。

    ②“美色”四句:语出《老子》十二章:“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畋猎,同“田猎”,打猎。

    ③生理:存在之理,生生不息之理。

    ④非礼:违礼之事。

    ⑤认贼作子:本为佛教术语,指将虚妄认作现实。

    【译文】

    萧惠问:“私欲难以克除,该怎么办?”

    先生说:“把你的私欲说出来,我替你克除。”

    又说:“人要有为自己的心,才能克除私欲。能够克除私欲,才能成就自己。”

    萧惠说:“我也很有为自己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克除私欲?”

    先生说:“先说说你为自己的心是怎样的。”

    萧惠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是一心想要做好人,就自觉很有为自己的心。现在想来,看来也只是为躯壳意义上的自己,而不是为真正的自己。”

    先生说:“真正的自己何尝脱离过躯壳?恐怕你那个就连躯壳意义上的自己都算不上。先说说你所谓躯壳意义上的自己,难道不是耳、目、口、鼻、四肢吗?”

    萧惠说:“正是为的这些,眼睛喜好美色,耳朵喜好音乐,嘴巴喜好美味,四肢喜好安逸享乐,所以无法克除私欲。”

    先生说:“美色令人眼花,音乐令人耳聋,美味令人无法分辨味道,驰骋打猎令人发狂。这些都是损害你耳、目、口、鼻、四肢的,哪是为你耳、目、口、鼻、四肢着想?如果是为耳、目、口、鼻、四肢着想,就应该想想耳朵怎样听,眼睛怎样看,嘴巴怎样说,四肢怎样动。必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才能够成全耳、目、口、鼻、四肢。这才是为耳、目、口、鼻、四肢着想。你现在整天追求外物享受,为名、为利都是为躯壳之外的事物。你如果想为耳、目、口、鼻、四肢着想,在需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时,难道是你的耳、目、口、鼻、四肢能够自己勿视、勿听、勿言、勿动的?这都是你的心在控制。视、听、言、动,都是发自你的内心。你的心在看,表现在眼睛上;心在听,表现在耳朵上;心里有话,表现在嘴上;心动,表现在四肢上。如果没有你的心,就没有耳、目、口、鼻。所说的你的心,也不是指那团血肉。如果专指那一团血肉,现在已死的人,那团血肉还在,为什么不能视、听、言、动?所谓你的心,正是那能视、听、言、动的。这就是性,这就是天理。有了这个性,才有了这生生不息之理,就是仁。这性的生生不息之理,表现在眼睛上就是看,表现在耳朵上就是听,表现在嘴上就是说,表现在四肢上就是动,都只是天理的表现,因为能够主宰全身,所以称之为心。这心的本体,原本就是天理,原本没有违礼之事,这就是你真正的自己。这个真正的自己,是你躯壳的主宰。如果没有真正的自己,就没有躯壳。确实是,有了就得生,没有就会死。你如果真是为躯壳意义上的自己,必须要依靠真正的自己,需要常常守护这个真正的自己的本体。在看不到的时候就有所戒惧,在听不到的时候就有所恐惧,惟恐有所亏损,只要有一丝违礼之心萌动,就像刀割针刺一样不能忍受。必须要去了刀,拔了针,这才是有为自己的心,才能克除私欲。你现在正是将虚妄认作现实,为什么还说有为自己的心,而不能克除私欲?”

    【原文】

    有一学者病目①,戚戚②甚忧。

    先生曰:“尔乃贵目贱心。”

    【注释】

    ①病目:有眼疾。

    ②戚戚:担忧的样子。

    【译文】

    有位学者患了眼疾,非常忧愁。

    先生说:“你是看重眼睛却轻视了自心。”

    【原文】

    萧惠好仙释①。

    先生警之曰:“吾亦自幼笃志二氏,自谓既有所得,谓儒者为不足学。其后居夷三载,见得圣人之学若是其简易广大,始自叹悔错用了三十年气力。大抵二氏之学,其妙与圣人只有毫厘之间。汝今所学,乃其土苴②,辄自信自好若此,真鸱鸮窃腐鼠③耳。”

    惠请问二氏之妙。

    先生曰:“向汝说圣人之学简易广大。汝却不问我悟的,只问我悔的。”

    惠惭谢,请问圣人之学。

    先生曰:“汝今只是了人事④问,待汝辨个真要求为圣人之心,来与汝说。”

    惠再三请。

    先生曰:“已与汝一句道尽,汝尚自不会。”

    鸱 鸮

    惠子害怕庄子取代自己梁相之职,庄子用鸱鸮得腐鼠,害怕鹓雏这种高贵的鸟与己相争为喻,嘲笑惠子。

    【注释】

    ①仙释:指道教和佛教。

    ②土苴:粪土和枯草,比喻糟粕。

    ③鸱鸮窃腐鼠:鸱鸮得到了一只死老鼠,看到鹓雏从头顶飞过,就发出叫声威胁其不准靠近,典出《庄子·秋水》。鸱鸮,猫头鹰一类的鸟。鹓雏,古书上指凤凰一类的鸟,栖梧桐,食竹实,饮甘泉。

    ④了人事:敷衍了事。

    【译文】

    萧惠喜好道教和佛教。

    先生告诫他说:“我在年少的时候也专心致志信奉两教,自以为有所体悟,认为儒者不足效法。后来谪居贵州三年,才知道圣人之学是那么简易宏大,于是开始叹息悔恨三十年都用错了力气。大体上两教学说的精妙之处与圣人之学只有些微小的差距。你现在所学的,不过是些糟粕,反倒信奉喜好到这个地步,真是像鸱鸮偷到了死老鼠那样。”

    萧惠请教两教学说的精妙之处。

    先生说:“我向你说圣人之学的简易宏大。你却不问我领悟的,只问我悔恨的。”

    萧惠惭愧认错,请教圣人之学。

    先生说:“你现在只是不得已敷衍了事,等你分清楚真要知道圣人之心,我再告诉你。”

    萧惠再三请教。

    先生说:“已经和你一句话说尽了,你还是不明白。”

    【原文】

    刘观时①问:“未发之中是如何?”

    先生曰:“汝但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养得此心纯是天理,便自然见。”

    观时请略示气象。

    先生曰:“哑子吃苦瓜,与你说不得,你要知此苦,还须你自吃。”

    时曰仁在傍,曰:“如此才是真知,即是行矣。”

    一时在座诸友皆有省。

    【注释】

    ①刘观时:湖南武陵(今常德市)人,王守仁弟子。

    【译文】

    刘观时问:“什么是未发之中?”

    先生说:“你只要在看不到的时候就有所警惕,在听不到的时候就有所恐惧,养护自心纯然一片天理,就自然可以得见了。”

    刘观时请教再稍微具体介绍一点。

    先生说:“哑巴吃了苦瓜,是对你说不出来的,你要知道其中的滋味,还要你自己去吃。”

    当时徐爱在一旁说:“这样才是真知,才是行了。”

    一时间在座诸人都有所醒悟。

    【原文】

    萧惠问死生之道。

    先生曰:“知昼夜即知死生。”

    问昼夜之道。

    曰:“知昼则知夜。”

    曰:“昼亦有所不知乎?”

    先生曰:“汝能知昼?懵懵而兴①,蠢蠢而食,行不著,习不察,终日昏昏,只是梦昼。惟‘息有养,瞬有存②’,此心惺惺明明,天理无一息间断,才是能知昼。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更有甚么死生?”

    【注释】

    ①懵懵而兴:迷迷糊糊起床。

    ②“息有养”二句:休息时有所保养,瞬间都不能懈怠。语出张载《正蒙·有德》:“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

    【译文】

    萧惠问生死之道。

    先生说:“知道了昼夜就知道了生死。”

    萧惠又请教昼夜之道。

    先生说:“知道了昼就知道了夜。”

    萧惠问:“白昼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先生说:“你也算知道白昼?迷迷糊糊起床,稀里糊涂吃东西,做了却不明白,习以为常却不能察觉,整天浑浑噩噩,就像做白日梦一样。只有‘息有养,瞬有存’,使得自心清楚明白,天理绝无一刻间断,才算得上是知道白昼。这就是天德,就是通晓昼夜之道,还要说什么生死?”

    【原文】

    马子莘①问:“‘修道之教②’,旧说谓圣人品节吾性之固有,以为法于天下,若礼、乐、刑、政之属,此意如何?”

    先生曰:“道即性即命。本是完完全全,增减不得,不假修饰的。何须要圣人品节?却是不完全的物件。礼、乐、刑、政是治天下之法,固亦可谓之教,但不是子思本旨。若如先儒之说,下面由教入道的,缘何舍了圣人礼、乐、刑、政之教,别说出一段戒慎恐惧工夫?却是圣人之教为虚设矣。”

    子莘请问。

    先生曰:“子思性、道、教皆从本原上说。天命于人,则命便谓之性;率性而行,则性便谓之道;修道而学,则道便谓之教。率性是‘诚者’事,所谓‘自诚明,谓之性③’也。修道是‘诚之者’事,所谓‘自明诚,谓之教’也。圣人率性而行即是道。圣人以下未能率性,于道未免有过不及,故须修道,修道则贤知④者不得而过,愚不肖⑤者不得而不及,都要循着这个道,则道便是个教,此‘教’字与‘天道至教⑥’,‘风雨霜露,无非教也⑦’之‘教’同。‘修道’字与‘修道以仁’同。人能修道,然后能不违于道,以复其性之本体,则亦是圣人率性之道矣。下面‘戒慎恐惧’,便是修道的工夫,‘中和’便是复其性之本体。如《易》所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和’,‘位育’,便是尽性至命。”

    【注释】

    ①马子莘:马明衡,字子莘,福建莆田人,王守仁弟子。

    ②修道之教:语出《中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句话的意思是:天生禀赋叫作“性”,依本性行事叫作“道”,按照道修养自身叫作“教”。

    ③自诚明,谓之性:语出《中庸》:“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这句话的意思是:因真诚而自然明理,就叫天性;明理后做到真诚,就叫教化。真诚就是明理,明理后就能做到真诚。

    ④知:同“智”。

    ⑤不肖:不贤,不成材。

    ⑥天道至教:最好的教化,语出《礼记·礼器》。

    ⑦“风雨”二句:语出《礼记·孔子闲居》:“天有四时,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

    【译文】

    马子莘问:“‘修道之教’,前人认为是指圣人根据常人固有的性来分等级加以节制,来作为天下的法则,就像礼、乐、刑、政这些,这种说法正确吗?”

    先生说:“道就是性就是命。原本是完完全全,不能增减,无需修饰的。何必要圣人来区分等级加以节制?那就成了不完全的对象了。礼、乐、刑、政是治理天下的法则,固然可以称之为教,但这不是子思的本意。如果像前代儒者讲的,那么《中庸》后面所说的由道入教,为什么舍弃了圣人的礼、乐、刑、政之教,又另外讲出一段戒慎恐惧的功夫?那圣人之教反倒成了虚设了。”

    马子莘再次请教。

    先生说:“子思的性、道、教都是从本原上说起。天命在人身上体现,那么命就称之为性;率性而为,那么性就称之为道;通过修道来学习,那么道就称之为教。率性是‘诚者’的事,就是所谓的‘自诚明,谓之性’。修道是‘诚之者’的事,就是所谓的‘自明诚,谓之教’。圣人率性而为就是道。圣人以下的人不能做到率性而合乎道义,所以难免有过度或不及之处,所以需要修道,修道后贤人和智者就不会过度,愚昧和不成材者就不会赶不上,都要遵循此道,那么道就是教,这个‘教’和‘天道至教’、‘风雨霜露,无非教也’的‘教’是一样的。‘修道’和‘修道以仁’是相同的。人能够修道,然后能够不违背于道,然后恢复天性的本体,那么也就是圣人率性而合乎道义了。后面所说的‘戒慎恐惧’就是修道的功夫,‘中和’就是恢复天性的本体。像《易经》中所说的‘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中和’、‘位育’,都是尽性知命。”

    【原文】

    黄诚甫问:“先儒于孔子告颜渊为邦①之问,是立万世常行之道,如何?”

    先生曰:“颜子具体②圣人,其于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为上说。此等处亦不可忽略,须要是如此方尽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领是当了,便于防范上疏阔,须是要‘放郑声,远佞人’。盖颜子是个克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节或有疏略,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若在他人,须告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许多工夫,方始做得。这个方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时,乘了殷辂,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便治得?后人但见颜子是孔门第一人,又问个为邦,便把做天大事看了。”

    唐太宗面斥佞臣

    太宗一日闲行,见一棵树枝叶繁茂,非常喜爱。宇文士及在旁立即对这棵树赞誉不止。太宗听了正色斥道:“魏徵曾劝我远离佞臣,我疑心他说的是你。今天一看,果然不错。”

    【注释】

    ①孔子告颜渊为邦:语见《论语·卫灵公》:“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②具体:大体上具备。

    【译文】

    黄诚甫问:“前代儒者对于孔子告知颜回治国之道的回答,认为是确立了万世常行之道,是这样吗?”

    先生说:“颜回大体已经具备了圣人的素质,他对于治国的根本也已经掌握。孔子平日对他非常了解,此时就没有必要再说,只从典章制度上来说。这些地方也不能忽略,应该要这样才能尽善尽美。又不能因为自己的本领够用了,就疏于防范,应该要‘放郑声,远佞人’。大概因为颜回是个恪守自心,能够在德性上用功修养的人,孔子担心他在对外物的细枝末节上有所疏忽,所以在他的不足之处上帮忙补充。如果是别人,就会告诫‘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和‘诚身’很多功夫,才能够治理国家。这些才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的话只去用夏代历法,乘殷商车舆,戴周朝冠冕,操舜时韶乐,天下就会得到治理?后世之人只是因为颜回是孔门第一弟子,又问如何治国,就将这事看得无比重大了。”

    【原文】

    蔡希渊①问:“文公《大学》新本,先格致而后诚意工夫②,似与首章次第相合。若如先生从旧本之说,即诚意反在格致之前,于此尚未释然。”

    先生曰:“《大学》工夫即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个‘诚意’。‘诚意’的工夫只是‘格物’、‘致知’。若以‘诚意’为主,去用‘格物’、‘致知’的工夫,即工夫始有下落。即为善去恶无非是‘诚意’的事,如新本先去穷格事物之理,即茫茫荡荡,都无着落处,须用添个‘敬’字,方才牵扯得向身心上来。然终是没根源。若须用添个‘敬’字,缘何孔门倒将一个最要紧的字落了,直待千余年后要人来补出?正谓以‘诚意’为主,即不须添‘敬’字。所以举出个‘诚意’来说,正是学问的大头脑处。于此不察,真所谓毫厘之差,千里之谬。大抵《中庸》工夫只是‘诚身’,‘诚身’之极便是‘至诚’。《大学》工夫只是‘诚意’,‘诚意’之极,便是‘至善’。工夫总是一般。今这里补个‘敬’字,那里补个‘诚’字,未免画蛇添足。”

    【注释】

    ①蔡希渊:蔡宗衮,字希渊,浙江山阴人,曾主持白鹿洞书院。

    ②“文公”二句:朱熹《大学章句》篇目次序与《礼记·大学》不同,格致被排在诚意前。

    【译文】

    蔡宗衮问:“朱文公编订的新本《大学》,格致在前而诚意在后,好像和首章的次序吻合。如果按照先生旧本的说法,那么诚意反倒是在格致之前,我对这个问题没有想清楚。”

    先生说:“《大学》所讲的功夫就是‘明明德’。‘明明德’只是个‘诚意’,‘诚意’的功夫就是‘格物’和‘致知’。如果以‘诚意’为主,用‘格物’、‘致知’的功夫,那么功夫才会有所着落。这样为善去恶无非是‘诚意’的事,如果像新本那样先穷究事物之理,那就茫茫然没有着落,需要添加个‘敬’字,才能与身心联系起来。但是也终究是没有根源。如果需要添加个‘敬’字,为什么孔门反倒把最要紧的这个字忘掉了,一直等到千年之后才要后人补上?正是因为如果以‘诚意’为主,就不需要添加‘敬’字。所以推出‘诚意’之说,正是做学问的根本所在。不明察这一点,就真可谓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大抵《中庸》所说的功夫就是‘诚身’,‘诚身’的极致就是‘至诚’。《大学》所说的功夫就是‘诚意’,‘诚意’的极致就是‘至善’。功夫总是一样的。如今在这里添加个‘敬’字,在那里补上个‘诚’字,就未免是画蛇添足了。”
上一页目录下一章

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更新超快的免费小说APP

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添加到主屏幕

请点击,然后点击“添加到主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