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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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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租界里的人接受现实,照样过着原来日子,甚至更加变本加厉地纵情欢乐。舞厅照常营业,电影院依旧上映新片,被毁坏的饭店、商店也正加紧修复,赶着开张做生意。

    唐竞认得那声音,吐出一口烟,笑道:“得胜,这几年你也是高升了啊。”

    这遗憾,唯有在短暂梦里才会短暂地忘却。

    “颂尧在哪里?”张林海又问。

    余下的第三个人更快了一步,已经触发了扳机。

    在那两天当中,唐竞一直记着周子兮最后看向他的目光,是他离开汇中饭店那间客房之前回首的一望。

    “淳园,”他回答,面孔贴着地上的砺石,“我亲手埋的……”

    两声枪响,两人倒地。

    当然,不这样还能怎么办呢?时势如此,能走的终归会走,不能走的也只好留下来。

    张林海自然认得这是哪里,声声冷笑起来:“当年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准是穆骁阳那个册老告诉你的。其实他晓得什么,你母亲是自己情愿的,我根本没有逼过她!”

    旁边又有家伙招呼过来,他没有躲避,瘫倒下去。

    汽车停下颠簸,箱盖打开,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他被拖出来,跪倒在地上,却还要蜷身下去躲避刺目的阳光,是从来没有的狼狈。

    某一秒的梦中,他又回到浅水湾,在月色下对她道:“你已经变得更好,我却没有,甚至比从前还要坏。”

    “找错了地方,自然是找不到的。”他还是笑,疯了一样。

    消息是帮中的老人传过去的。唐竞什么不必做,只需等着,等着张帅听到那个存心走漏的秘密,等锦枫里的人来找他。

    张林海回身去拿赵得胜手里的枪,而唐竞已从绳索中争出手来,摸到那把固定在床框下面的勃朗宁。他把枪抽出来,惊异于此刻的冷静,仿佛这辈子就等着这一秒了。

    又一记重击打断了他的这句话。这一回,是张帅亲自动手。唐竞只觉口中似有什么东西碎裂,血来不及咽下,便从嘴角涌出来,一时间是窒息的感觉。

    再醒来,已是在汽车后备箱中,双手剪缚在身后。他头上剧痛,脑中却分外清明,忽地想起许多事来,过去的,现在的。

    他只觉好笑,眼前的张帅也不复从前,头发白了,背驼了,一只手拄杖,另一只垂在那里,微微抖着,只有野心和脾气不输当年。

    “你再说一遍!”张林海走近,一脚踢得他跪下,赵得胜也跟着进来。

    “有话就讲,”赵得胜打断他,无意寒暄,“都是老相识,不会叫你走得太难看。”

    她彼时的目光一直留在他脑海中,那种看陌生人的目光,仿佛八年的离别没能分开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几个月却把这八年轻易地抹去了。

    “什么?”张林海切齿。

    等缓过那一阵,他才又抬头,看着张林海道:“只有我知道在哪里,我带您去挖啊。”

    唐竞抬头起来,看着他,脸上带着些笑:“饭店几百间客房,您寿宴那天全部客满,每间都要用热水,地下室里有多少架锅炉,您知道吗?”

    “您知道的。”他笑,仍旧低着头。

    “他不是!停下来,他不是!”他爬起来,蹒跚地奔出去,可已经迟了。

    第三天,该来的终于来了。

    直等到张林海倒下去,赵得胜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俯身下去拾那死人手中的枪。唐竞再扣扳机,但赵得胜闪避到房门外面,子弹仅打中手臂。天井里另一个保镖也已经冲过来,对着唐竞举枪。

    唐竞听着,仿佛又是张颂尧在他面前讲话——其实这件事怪不得我,她非说要跟我一起死了算了,都是她自己愿意的。

    这是最叫他耿耿于怀的细节,他们之间竟然连一次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又有人走近,长衫下面露出一双皮鞋,仅看走路的姿态,他便知道这是谁。

    “从头到尾,”唐竞重复,“颂尧他,就没出过饭店的大门。”

    那时已是深夜,宵禁就要开始,街上不见行人,远处有骑警经过,只听见马蹄踏在铁藜木砖上发出的声音,却又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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