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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吗?”

    “不,先生,”侍者答道,露出一抹叫人消除疑虑的天真微笑,“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好吧。那就别提了。你还是给我们来点吃的东西吧。”

    “他要干吗?”施瓦茨问。

    “他要把我们拴在玛塔·哈里[29]的孙女身上。你一定是小费给太多了。”

    “我连账都还没有付咧。你以为她们是特务吗?”

    “很可能。可都是冲着世界上那个真正的‘国际人物’——金钱。”

    “是德国人吗?”

    “其中一个是。”那侍者说。

    “你以为她是被派遣来哄骗德国人回去的吗?”

    “我有点怀疑。眼下这类事情在俄国人身上发生得更多。”

    那侍者把一碟开胃小菜给送来了,这道菜是我点的,因为酒劲上来了。我打定主意要保持清醒和机警。“你不想吃东西吗?”我问施瓦茨。

    他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烟卷会泄露我的秘密,”他说,“现在,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彻底检查了一遍。我的火柴也是从法国带来的。我把它跟剩下的纸烟一起扔掉,另外买了德国产的。后来我又记起来,我的护照上有法国的入境印章和签证,万一查问,我也不难说明这些法国烟卷的来源。我浑身大汗,并且为了这样害怕而跟自己大发雷霆。我重新回到公用电话间去。

    “我必须再等一会儿。有个女人佩戴着很大一个党徽,连续拨了两个号码,大声发着命令。第三个号码没有接通。那女人走了出来,一副妄自尊大、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拨通了一个朋友家的号码。那边接电话的是个女人的嗓音。‘能请马顿斯医生听电话吗?’我发现我的嗓音有点儿沙哑。

    “‘请问您是哪一位?’那女人问道。

    “‘马顿斯医生的朋友。’我不能说出我的名字。可能是他的妻子或者女仆,但是信任她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是个错误。

    “‘请问尊姓大名!’那女人说。

    “‘我是马顿斯医生的朋友,’我答道,‘请你就去跟他这样说吧。有紧急的事。’

    “‘我很抱歉,’那女人的嗓音答道,‘要是您不肯告诉我尊姓大名,我是没法为您去通报的。’

    “‘你得破个例啊,’我说,‘马顿斯医生正在等着我的电话呐。’

    “‘既然是这样,那您当然可以把尊姓大名告诉我了……’

    “我急得没办法,便拼命地搜索枯肠。随后,我听到那边把话筒给挂上了。

    “我站在灰暗的车站里,风在其中穿梭。我的第一步,看起来好像那么简单,可就走错了,于是,第二步该怎么走,我便心中无数了。也许我应当直接打个电话给海伦,她家里人会听出我的嗓音来,这个险我只得冒一下了。我不妨另外讲一个姓名,可是讲什么姓名呢?就说是马顿斯医生吧——那会儿别的姓名我一个也想不出来。我迟疑着。随后有个主意浮上我心头,那么清楚明白,即使我十岁时的一刹那间也会闪现出来。干吗不给马顿斯医生打个电话去,就把我小舅子的姓名冒用一下呢?马顿斯跟他挺熟悉,十年前就对他十分厌恶。

    “还是原先那个女人来接电话。‘我是格奥尔格·于尔根斯,’我精神勃发地说道,‘请马顿斯医生听电话。’

    “‘刚才有过一个电话,就是先生您打来的吗?’

    “‘我是冲锋队中队长于尔根斯。我要请马顿斯医生听电话。马上去请他来!’

    “‘是,’那个女人说,‘请等一下。’”

    施瓦茨瞅着我。“在电话里等待逃生的时候,听着听筒里那种可怕而轻柔的嗡嗡声,这你体验过没有?”

    我点点头。“你等待的甚至不一定是逃生。也可能是你试图赶走的那种空虚之感。”

    施瓦茨继续讲他的故事。“‘我是马顿斯医生。’我最后听到那边开腔了。我又处在这样一种境地,要是在从前肯定会叫我发笑的。而那时,我的喉咙焦干了。

    “‘鲁道夫。’后来我终于嘟嘟囔囔地说。

    “‘对不起,您说什么?’

    “‘鲁道夫,’我说,‘我是海伦·于尔根斯的亲属。’

    “‘我不明白。难道你不是冲锋队中队长于尔根斯吗?’

    “‘我是想打电话给他,鲁道夫。要找海伦·于尔根斯。现在你是不是明白了?’

    “‘我一点也不明白,’那个嗓音在电话里气呼呼地说道,‘有个病人我才诊断了一半……’

    “‘我能不能上你的诊所去,鲁道夫?你现在是不是很忙?’

    “‘你到底要干吗?你是谁,我甚至还不知道,可你……’

    “‘老沙特汉德。’我说。

    “我突然记起童年时,我们在扮演印第安人的时候彼此称呼的名字,这些名字都是从卡尔·梅[30]的小说里找来的,十二岁那年我们都曾贪婪地阅读这些小说。有那么一会儿,我什么都没听到。随后,马顿斯轻轻地说:‘那是什么意思?’

    “‘温内图,’我答道,‘你把从前的名字都给忘了吗?哎呀,那些都是元首爱读的书嘛。’

    “‘那是事实。’他说。大家都知道,这个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床头总是放着三四十卷卡尔·梅的作品。这些描写印第安人、用陷阱捕兽的人、打猎的人的小说,连十五岁的孩子都认为有点儿荒谬可笑的,却是他最喜爱的读物。

    “‘温内图?’马顿斯用怀疑的口气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非得来见你不可。’

    “‘我不明白。你在哪儿?’

    “‘这儿。在奥斯纳布吕克。我们能在哪儿见面?’

    “‘我正在给病人看病。’马顿斯呆板地说。

    “‘我有病。能上你那儿请你诊断一下吗?’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马顿斯说,他这种嗓音,说明他已经决定好怎么办了。‘如果你有病,就到我这里来见我。干吗还要费事打电话啊?’

    “‘什么时候?’

    “‘最好是七点半。七点半,’他又说了一遍,‘不要提前!’

    “‘好。那我到七点半来看你。’

    “我把电话挂好。我满身是汗。我慢悠悠地朝出口处走去。一弯苍白的半月从云层中稍微露出来了一会儿。只消再过一星期,我想,它就会成为一轮新月。正是穿越边境的好时机。我看了看表。还有三刻钟。最好是离开这个车站。凡是在车站周围闲荡的人,往往会引起人家的怀疑。我走的是光线最暗、行人最少的街道。这条路通向古老的城墙。有一段已经给平整了,还栽上了高大的树木。另外那沿河的一段,仍然是原来的样子。我顺着城墙,穿过广场,经过圣心教堂。

    “从城墙的上层,你可以越过河面,眺望城里的房顶和高楼。大教堂那巴洛克式的穹顶,在摇曳的月光中闪烁。我熟悉这片景色。它被复印在成千张风景明信片上。我也熟悉河水的气味,熟悉城墙边缘那条马路上的菩提树的味道。

    “我看到一对对情侣坐在树木中间的长凳上,从这儿可以看到河流和城市的景色。我在一条空着的长凳上坐下了,为了消磨那去见马顿斯以前的半个小时。

    “大教堂里的钟开始敲响了。我心里十分烦躁,只觉得那钟声的振荡确确实实震撼着我。好似在观看一场无形的网球比赛,运动员的一方是我非常熟悉的旧我,他战战兢兢,畏畏缩缩,不敢考虑自己的处境。另一方是新我,他勇敢大胆,甘冒生命的危险,好像没有其他可能的出路——一场古怪的精神分裂的竞赛,由一个冷静客观的人当裁判,这个人尽管毫不偏私,心底里却希望那个新我能够取得胜利。

    “我记得那半个小时里的一切详情细节。我甚至还记得对自己做出这种不偏不倚的分析表示的惊奇。倒好像我正站在一间四壁镶有镜子的屋子里,这些镜子漫无穷极、空无一物的空间里前前后后地照射出我的形象,而在每一个映影后面,我都发现另一个映影,俯临在前一个映影的肩膀上。这些镜子似乎陈旧灰暗,因此我也看不清楚那些形象的表情到底是迟疑,是悲伤,还是满怀着希望。照出来的形象都被闪着银光的昏黑弄模糊了。

    “一个女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而且我也不清楚这个野蛮政权眼下是不是连这些事情也都要变成军事训练了。因此我站起身来,走了。我听到那个女人在我背后笑着,我后来一直没有忘记在奥斯纳布吕克池堤上那个陌生女人轻盈、相当傲慢,却又表示同情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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